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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花在叫

来源:文艺报 | 李喜林  2019年04月12日16:02

老式木门吱嘎一声,在开启的同时遮盖住了房间通住厨房的土门洞,雪花欢呼着、舞蹈着,争先恐后涌进屋子。屋梁上的勾搭哒哒哒叫起来,挂吊的竹篾笼子像摆动的吊钟,墙上木楔上挂着的麻团舞起来,像墙上长出的胡须。二哥的铁环滚动起来了,在脚底自如转动,在薄薄的雪面留下浅浅的印痕。

雪花推开屋门之前,我正趴在土窗台上,透过木格窗破碎的窗纸望看白茫茫的天空,白云叆叇,看不出一丝缝隙,云团浑然一体,成为一种云光。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,院中的椿树像是从厚雪中长出来似的,白胖胖的,枝杈变成了一条条纵横相交的雪路,麻雀在上面一蹦一跳地走,还有枝节也幻化成了行走的人,雪路有多么白,枝节幻化的人就有多么黑。麻雀连身子带雪从雪路上滑落下来了,在树下的雪中扑棱棱打了几个滚,飞到窗台上,又扑棱棱抖动全身,将雪沫弹飞在我的脸和脖子上。我想跟麻雀说话,它喳喳叫着飞到屋檐去了。也就在这个时候,雪花推开了屋门。

雪花在扑涌进屋子的一刹那,也将亮光带进来,我连打着喷嚏,雪花的欢叫声与我的欢呼声此起彼伏,我在飞扑过去迎接雪花的同时,被系在腰间的布带拉弹了回来,一只脚踏在核桃木做的炕边,坐在炕中间。我听见雪花大笑了,打着漩儿从屋门涌进,最先进门的雪花飞到我的脸上,凉生生的,我用嘴去亲,用舌头迎接,看不见了,相继涌进的雪花绕屋梁飞舞,雪花越来越大了,能在我手心停留一会儿,落在炕边的,柜子上的,脚下的,很快白亮亮一片,我用双手在炕边抓雪,雪团在我手心吱吱叫着,变成晶莹的冰砣子。

那只麻雀从屋门飞进来,进门时醉了似的在屋门框上柜子上左冲右撞,叫声急促音节短促,它是在冲撞中不停地叫。好不容易落脚在屋梁上吊着的竹篾笼子上,望着我仍在叫。

我望着麻雀,麻雀叫,我也叫,喳喳喳,啊啊啊,雪在应和着我的叫,呜儿——呜儿——呜儿。麻雀跳到了炕上,雪已将席子盖住,麻雀打了几个滚,像从院中的树上落在雪地,扑棱棱抖动着雪花,又跳到被雪盖住的被子上在叫,我知道麻雀叫着让我钻进被窝,我的手却动不了,紧紧抓着雪松不开,雪花叫声越来越不真切了,我的胳膊上腿上脸上全是雪,我的叫声渐渐小得自己也听不见了。麻雀又飞到我的手上叫,叫的只是她的嘴,我进入无声的世界。

多年以后,娘总说起这个大雪天,说是那天下午她正跟生产队社员在大土场拉土,一只麻雀围着她不停在叫,婶婶正帮娘用铁锨往架子车里装土。娘对婶婶说,这是常来我们家的麻雀。婶婶说麻雀都一个样,你真会说笑。娘说错不了,一看这麻雀眉毛眼睛就认出来了。两人愣了一下,同时拼命往回跑。那时候地面一片雪白,连路也没有了。

我对娘说我知道,是麻雀将你叫回家的。娘问我害怕不,我说一点儿也不觉得怕。娘说冷不,我说一点也不觉得冷。我说雪花也跟我说话,娘说那是风声。我坚持说是雪花的声音。

那是我记忆中最初的一场雪,雪花在叫,一直叫到现在。